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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北方海上絲綢之路的產生
山東沿海——遼東半島——朝鮮半島西海岸——日本列島這一海上交通線,有學者稱之為“北方海上絲綢之路”或“東海絲綢之路”(朱亞非:《論早期北方海上絲綢之路》)。這條連通黃渤海沿岸地區的北方海上絲綢之路,是黃渤海沿岸地區通過經濟文化交流逐漸形成的,其萌芽于新石器時代中期,歷經新石器時代晚期至青銅時代的形成期,至秦漢時期已成為常態化的海路交通。而作為真正意義上的絲綢之路,則約始于齊國絲織業繁榮發達的東周時期,形成于漢魏之際。
一、 新石器時代的萌芽期
從現有考古資料看,遼東半島南端和膠東半島之間的交流活動早在新石器時代就十分頻繁。約在距今6500年前的小珠山二期文化時期,遼東半島南端和膠東半島就出現了礪石、石球、帶溝槽滑石網墜等,這些石器無論是用料還是形制都很相似。從這一文化現象可以看出,該時期遼東半島和膠東半島應該有了一定的接觸。至小珠山三期文化時期,遼東半島地區的陶器整體仍保持著自己獨立的風格,但出現了一些明顯帶有膠東風格的器物,如觚形器、鬶、盆形鼎、蘑菇狀把手等,還有與紫荊山遺址下層風格相似的彩陶片。有學者認為遼東半島地區出土的山東系陶器并非是仿造的結果,可能是陶器本身的流動所造成的。
及至小珠山五期文化時期,遼東半島南端的陶器開始帶有強烈的龍山文化色彩,由此學界一度將此時的遼東半島文化劃歸到山東龍山文化中去。這一時期遼東半島出現了頗具規模的墓葬形式——積石冢,如旅順四平山、大連鞍子山、金州王山頭等。這些積石冢中出土有大量精美的龍山文化常見的黑陶、蛋殼陶和一定數量的玉器。積石冢內所出的玉器和山東地區所出的玉器質地、顏色極為相似,兩地的玉料來源可能一致,說明該時期兩地的交流已經非常密切和深入。另外,在廟島群島周圍海域還發現有重十余斤的石錨,可以停泊兩三噸的船只。在北隍城島西北約10公里海域打撈過一只陶鬶,年代介于龍山文化和岳石文化之間,從水底陶器聚集的情況看可能是由于翻船的結果。這一時期遼東半島與膠東半島的交流空前密切,給遼東半島帶來了巨大的社會變化。
稻作農業的半月形傳播也表明了海上傳播路徑的存在。研究表明我國的稻作農業發源于長江中下游地區,在大汶口文化時期的山東地區已發現了豐富的稻作農業遺存,龍山文化時期更為豐富和發達。最新的研究表明,膠東半島地區的稻作農業最早出現于龍山文化早期,而遼東半島南端的稻作農業遺存也出現于龍山文化早期,這表明兩地稻作農業的發展幾乎沒有時間差。無疑,稻作農業是經由海上從膠東半島傳至遼東半島的,其后才傳入朝鮮半島和日本列島。
二、 青銅時代的發展
青銅時代遼東半島南端的考古學文化為前后相繼的雙砣子一期文化、雙砣子二期文化、雙砣子三期文化和雙房文化。雙砣子一期文化時期,遼東半島南端和山東地區同時期的龍山晚期文化具有較多的相似性。兩者共有的器物包括數量眾多的溜肩罐、單把杯、器蓋、豆、碗、三足器等,特別是有學者認為旅順老鐵山積石冢的性質也應屬于雙砣子一期文化,積石冢內的出土物基本同于山東龍山文化的同類器。從雙砣子一期文化出土物可以看出,其土著文化因素少,而龍山文化因素已占絕大多數。
雙砣子二期文化時期的情況同雙砣子一期文化情形相近。關于雙砣子二期文化的性質,存在著土著文化論和岳石文化論兩種不同的認識。認識雖然有區別,但雙砣子二期文化包含較多岳石文化因素這一點是大家都認可的,兩者共有的器物如甗、三足罐、子母口罐、大口罐、盂、盆、子母口器蓋、碗、杯、夾砂中口罐、鼎等。以上可以看出,雙砣子一、二期文化時期依舊延續了新石器時代從山東半島越渤海海峽至膠東半島這一海上通道的交流。
至雙砣子三期文化時期,膠東半島和遼東半島通過渤海海峽這一海上通道的文化交流明顯減少,主要原因是夏朝末年夏桀東征東夷諸族以及中商文化時期從仲丁至商末持續不斷的東征東夷,導致岳石文化最終衰落。在晚商至西周早期,膠東半島分布的珍珠門文化是與岳石文化有一定親緣關系的東夷族文化,在與商朝的長期競爭中自顧不暇,更無力越渤海海峽向遼東半島擴張。在這樣的背景下,遼東半島以雙砣子三期文化和雙房文化為代表的本土文化先后興起,特別是雙房文化,分布范圍不再局限于遼東半島,而是影響更為廣泛。關于雙房文化的族屬有不同看法,但它無疑屬于較為強盛的古族古國,即使齊國立國后,也未見有關齊國北進遼東半島的文獻記載。因此,從晚商直至兩周時期,這條曾經繁忙的海路通道一度沉寂。
當然這也不是說,這種交流就阻絕了。據有學者研究,東周時期,齊國與海北的貿易活動可以確定輸入了名貴毛皮,進一步檢核考古資料可以發現,雙方的貿易貨品還有銅兵器,也可能還包括銅禮器等,人員的相互往來也比較頻繁;而連接膠東半島和遼東半島的海上通道很可能是從紫荊山出發,向北經長島北莊、大口等遺址到達郭家村一帶(王青:《〈管子〉“發、朝鮮之文皮”的考古學探索》)。
此外,也有學者在對韓國完州上林里遺址出土的銅劍進行系統分析后認為,上林里銅劍具有吳越銅劍風格,但其年代有可能晚至公元前4世紀的戰國中期,應是掌握陶范鑄劍技術的中國大陸的工匠東渡朝鮮半島后在當地鑄造的。并推斷了這一東渡之旅的大概路徑,即:從杭州灣或長江口一帶入海,沿黃海西海岸北上至蓬萊一帶;越渤海海峽至遼東半島南端;然后沿黃海北岸的近海東進至黃海的西朝鮮灣;然后由此沿海南下到達朝鮮半島的西南部沿海一帶(白云翔:《從韓國上林里銅劍和日本平原村銅鏡論中國古代青銅工匠的兩次東渡》)。
三、 秦漢時期的常態化
戰國中晚期,據《史記·封禪書》,“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這條始于新石器時代的北方海上絲綢之路由于這一時期中原的戰亂導致人口的遷徙、貿易的發展以及齊燕國君對海上仙境及不死之藥的追求而再次煥發出生機。
秦漢之際,這條海路交通日漸繁忙,成為連接我國東部沿海地區和遼東半島、遠至朝鮮半島乃至日本列島的常態化海路通道。秦始皇統一天下后,亦對海上仙境及不死之藥興趣濃厚。對此,《史記·封禪書》和《史記·秦始皇本紀》均有記載。徐福入海求仙人神藥,前后歷時8年,數次往返。與他同時因入海求仙的還有盧生、韓眾、侯生、石生等人,這是秦代官方組織的大規模航海活動。
漢武帝對于入海求仙人神藥之事也非常熱衷。據《史記》《漢書》的相關記載,漢武帝在位54年間,至少8次巡行海岸,甚至親自“浮海”航行。漢武帝前后40余年連續派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參與者往往以千萬人計,雖然“終無有驗”,但這些活動在中國航海史上都具有重要的影響。
兩漢時期遼東“浮海”移民和東漢“海賊”張伯路事件也表明,膠東半島往返遼東半島的海路已常態化。據《后漢書》,從膠東半島“浮海”遼東,從西漢初年開始整個兩漢時期均有記載。如漢初文帝三年的王仲、王莽時期的逢萌、東漢末年的太史慈、邴原、管寧、國淵、王烈等,都曾經“浮海”遼東。《后漢書·法雄傳》載,對于“海賊”張伯路事件,法雄曾言,“賊若乘船浮海,深入遠島,攻之未易也”。同篇還有“賊復驚恐,遁走遼東,止海島上。五年春,乏食,復抄東萊間,雄率郡兵擊破之,賊逃還遼東”等記載。“海賊”可以往返于遼東和東萊間,并居于海島之上,可見這條海路之暢通。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秋,漢武帝遣樓船將軍楊仆率水軍自齊跨越渤海,遣左將軍荀彘率領陸軍南下鴨綠江,共同出兵朝鮮,楊仆走的應該也是這條海路。而渤海航線也可能是“秦之亡人”遠行的路徑(王子今:《略論秦漢時期朝鮮“亡人”問題》)。據一些日本史書記載,東漢末年開始有一些原在朝鮮半島居住的漢人南下日本列島謀求安身之地,他們自稱秦始皇后裔,其實是泛指來自中國之人,也是沿著這條北方海路南下日本列島(朱亞非:《論早期北方海上絲綢之路》)。廣泛分布于我國遼東半島地區的石棚、朝鮮半島的支石墓,在日本不少地區均有發現,這一文化遺存傳至日本列島無疑也是通過朝鮮半島南部的海路傳播的。
東漢王充所撰《論衡》就提到西周時期“倭人獻鬯草”,班固《漢書》也說“樂浪海中有倭人,分為百余國,以歲時來獻見云”。說明日本列島和中原王朝在這一時期已有官方接觸。據《史記·貨殖列傳》記載,春秋時期的齊國“冠帶衣履天下”,齊國都臨淄成為當時的紡織業中心,也推動了齊國其他地區和鄰近地區紡織業的發展。文獻記載,戰國時期齊地的絲織物有錦、綢、紗、羅、紈、綺、縞等多個品種。《墨子·非樂》說,“婦人夙興夜寐,紡績織纴,多治麻絲葛緒……此其分事也”。秦國的李斯在論及各國輸入秦國的貴重物品時就提及產自齊地東阿的“阿鎬之衣”。漢代在臨淄建立三服官手工工場,其規模與設在長安的東西織室相比毫不遜色。日本在繩紋時代尚處于原始文化時期,彌生文化時期在外來文化影響下開始出現青銅器、鐵器和紡織品,開始種植禾稻等,《魏志·東夷傳》記載漢代的日本“種禾稻纻麻、蠶桑緝績,出細縑絲”,正與考古發現情況相一致。日本紡織業的興起,應是周秦漢魏時期在以齊魯地區為中心的紡織業刺激下,沿著新石器時代就已經開始出現的這條環黃渤海沿岸地區的海路通道傳播的。根據文獻,魏晉時期日本和中國的中原王朝不僅互贈絲織品,還有紡織工匠交流技術的記載。文獻結合考古資料,說明漢魏時期這條海路已經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海上絲綢之路。
(作者:徐昭峰,單位:遼寧師范大學歷史文化旅游學院;本文系中國博士后科學基金第九批特別資助項目﹝2016T90242﹞的研究成果)
編輯:邢賀揚
關鍵詞:北方海上絲綢之路